你打開手機地圖，
找阿里山海拔
1600公尺這一帶，
兩隻手指把它放大、
再放大，
放到不能再放。

那裡只有一片綠。
沒有路，沒有名字，
連一條線都沒有。

阿公的茶園
就在那片綠裡面。
三十一排茶樹，
在那裡長了五十年，
地圖一直沒有畫上去。
你今年喝的這口茶，
就長在地圖
畫不出來的地方。

阿公有一個鐵盒，
裡面一張牛皮紙，
摺了又摺，
摺痕都起毛了。

紙上一條彎彎的線
是路，
幾個圈是大石頭，
三十一條短橫線
是三十一排茶樹。
右上角畫了
一個凸出來的東西，
像一片屋簷。

正面畫茶園，
背面記的是雲。
每年開採第一天，
他在背面寫一行：
幾月幾號，雲幾點到。
五十年，
寫滿了整張紙的背面。

這是全世界唯一一張
畫著這片茶園的地圖。

為什麼地圖上沒有？
因為它藏在山的背面
一個凹口裡。

凹口上面蓋著
一塊凸出來的大岩石，
像一片屋簷伸出去，
阿公叫它「石簷」。
地圖右上角畫的
就是它。
從山路往上看，
只看得到那塊岩石，
看不到岩石底下有茶。

從空照圖看也一樣。
石簷把底下遮掉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
看起來跟旁邊的林子
沒有兩樣。
路上看是石頭，
天上看是林子，
地圖只好留白。

產業道路
只開到茶園下面，
車停在那裡。

上去是茶樹中間的走道，
一個人寬，
走幾分鐘
到最上面那幾排。
這條走道地圖上也沒有，
因為它太小了。

採下來的茶菁，
五十年都是一簍一簍
揹到車子那裡。
沒有車上得去，
所以茶樹上
一層灰都沒有。

要讓車開上去，
就要從石簷底下
切一條路過去，
動到那塊岩石。
阿公一輩子沒答應。

他說石簷是蓋子，
蓋著凹口裡的冷。
蓋子一動，
路有了、地圖有了，
冷就跑了。

所以他寧願用揹的。
從年輕揹到走不動，
每年春天幾十趟。
他用一輩子的腳，
換地圖上那一塊空白。

晚上，
山上的冷空氣跟水一樣
往低處流。
流到凹口，
被石簷蓋住，出不去。

所以最冷的那幾天，
天亮前茶園裡
只有三、四度，
比隔一道稜線的坡
冷兩三度。
那邊沒有蓋子，
冷流進去又流走了。
整座山，
就這個凹口
裝得住一整夜的冷。

天快亮的時候，
石簷底面會滴水。
岩石一夜被冷透了，
一碰到早上的空氣
就出水，
一滴一滴落進
底下一個石凹。
阿公說那是
「石簷在流汗」。

大多數的下午，
山谷的雲海會漲上來。
漲到1600公尺，
第一個淹進去的
就是凹口。

所以這裡的茶樹
一天只曬得到
幾個鐘頭太陽。
葉子長得慢，
山下半個月長出來的芽，
這裡要花一倍的時間。

慢，葉子就厚。
厚，味道才藏得住。
空照圖上
那塊看不清楚的地方，
就是這個雲。

多花一倍時間
長出來的芽，
不是只有大一點。

它是慢慢把凹口的冷、
石簷的影子、
下午的雲，
一層一層疊進葉子裡。
阿公只採最上面的
嫩心嫩葉，
一片都不多拿。

他說，
急著長的葉子薄，
泡兩泡就沒了。
慢慢長的，
甜在最裡面。
那股涼涼的甜，
是那一倍的時間
換來的。

阿公的地圖上，
石簷旁邊
畫了一條斜斜的線。
那是影子。

天亮以後，
石簷的影子從第一排
慢慢往上退。
影子還在的那幾排，
露水沒乾，
採下來會悶。
影子退到第七排，
第一排到第六排
才可以動手。

他不看錶，看影子。
影子退到哪，
手就採到哪。
影子退到第十排以前
要採完，
因為雲快來了。

天剛亮還不到十度，
手指凍到摸不出來
哪一片是芽。

阿公教的方法
是不用指甲掐，
用指節折。
對準嫩心下面那一節，
輕輕一折，
「啵」一聲，
斷得乾淨。
指甲掐的，切口會黑。

採一整個早上，
竹簍底只鋪淺淺一層。
他說，
凹口裡的冷
手採出來的茶，
才是凹口裡的茶。

採好的茶菁要見太陽，
叫曬菁。
但凹口裡太陽少，
而且是斜的。

全茶園只有一個地方
曬得正，
就是石簷上面。
阿公把茶菁揹上去，
薄薄一層鋪開。
石頭早上被太陽曬熱，
茶菁鋪上去，
上面有太陽，
底下有石頭的溫度，
翻一次就夠。

石頭上鋪得下多少，
就做多少。
鋪不下的那天，
就不採。
一年能做多少茶，
看的不是有幾排樹，
是那塊石頭有多大。

阿公的地圖上
還有一條線，
畫在第十排旁邊，
旁邊寫一個字：雲。

雲海漲上來的時候，
先碰到的就是那一排。
他在石簷上看著，
雲一碰到那排，
馬上把茶菁收起來。
曬到雲來為止，
一分鐘都不多曬。

收下來的葉子，
邊緣軟軟的，
阿公說像耳垂。

工寮蓋在石簷底下，
門正對著凹口。
雲漲進來，
濕氣從門口進來。

搖青就在這裡。
阿公用竹篾搖，
一天搖五次，
前四次在雲來之前，
最後一次要等
門外全白了才搖。

雲的濕氣
讓葉子邊緣慢慢變紅，
一圈細細的，
中間還是綠的。
在雲裡搖的最後一次，
決定這泡茶香不香。

每年第一壺，
阿公舀石凹裡
那一夜滴下來的水，
燒滾了泡。
八公克茶，
滾水下去，等三分鐘。

他不看鐘，我在旁邊看。
第二泡一分半，
第三泡回到三分鐘，
之後每一泡再多一點。
他說一直泡，
十泡以後才會淡。

我問他是不是
一定要那個水。
他說：
「冷在葉子裡，
不在水裡。
平地的水燒滾就夠。」
三分鐘，地圖就打開了。

殺青後的葉子
用布包成一球，
用手一遍一遍揉。
揉開，再包，再揉。

揉到最後，
一片葉子捲成
一顆黃豆大的
深綠色小球。
凹口的冷、
石簷的太陽、
下午的雲，
全部捲在裡面。

阿公說，
牛皮紙摺起來
放進鐵盒，
地圖還在；
葉子揉成球，
茶園也還在。

每年第一壺，
阿公舀石凹裡
那一夜滴下來的水，
燒滾了泡。
八公克茶，
滾水下去，等三分鐘。

他不看鐘，我在旁邊看。
第二泡一分半，
第三泡回到三分鐘，
之後每一泡再多一點。
他說一直泡，
十泡以後才會淡。

我問他是不是
一定要那個水。
他說：
「冷在葉子裡，
不在水裡。
平地的水燒滾就夠。」
三分鐘，地圖就打開了。

殺青後的葉子
用布包成一球，
用手一遍一遍揉。
揉開，再包，再揉。

揉到最後，
一片葉子捲成
一顆黃豆大的
深綠色小球。
凹口的冷、
石簷的太陽、
下午的雲，
全部捲在裡面。

阿公說，
牛皮紙摺起來
放進鐵盒，
地圖還在；
葉子揉成球，
茶園也還在。

泡過十泡的葉子，
阿公倒出來，
一片一片攤平。

整片，沒有碎的。
厚，拿起來對著光，
亮亮的。
他翻到背面，找洞。
一個洞都沒有，
冷的夜，蟲活不下來。

葉子不會騙人，
凹口裡長的，
一攤開就知道。

春茶一年只採一次。
凹口三十一排，
石簷上鋪得下多少
就做多少，
一年就這一批。

阿公不在別的坡種。
他說別的坡沒有蓋子，
種出來不是這個味道。

做完這一批，
他就開始等
雲再漲三百多次。

茶菁揹下山，
簍子外面一定罩
一層打濕的麻布。
走道上有風，
風一吹，
葉子邊緣先乾，
到了工寮就不聽話了。

走到石簷側邊
轉彎那裡，
阿公一定停下來
回頭看一眼。
我問他看什麼。
他說看石簷還在不在。

石簷在，冷就在，
明年就還有茶。

阿公走不動那年，
把鐵盒交給我。
他說：
「路你知道，
影子你知道，
雲線你知道。
日期換你寫。」

那年春天，
我在第一排旁邊
寫下第一個日期，
翻到背面寫雲幾點到。
鉛筆是他的，
字比他的歪。

那是他交出地圖以後
的第一個春天。

他一輩子沒讓那片綠
變成一條線。

我問過他，
地圖上沒有，
會不會可惜。
他說：
「地圖上沒有沒關係，
茶自己會找到路下山。」

五十年，他用揹的，
茶每一年都找到了路。
今年，路是我走的。

阿公說，
地圖上找不到的茶，
不能讓人找不到泡法。

他教我，沒有茶壺，
馬克杯就好。
十公克茶，滾水倒滿，
等足兩分鐘再喝，
第二杯一樣。

要冷泡，十公克茶，
五百西西冷開水，
放冰箱一個晚上。
隔天早上打開，
那杯水就是
凹口天亮前的溫度。

茶球做好，
阿公不急著封。
攤在竹篩上放一夜，
等它完全涼透。
他說熱的封進去，
會把悶味一起封進去。

一包一百五十公克，
八包是一組，
剛好兩斤。
一包可以泡十八壺。

一次只開一包，
其他放陰涼的地方。
放到明年雲再漲，
味道不會變。
袋子剪開的第一秒，
先出來的是冷，
不是香。

買一斤送一斤，
阿公說本來就是
這樣算的。
一斤自己喝，
一斤寄給
一個該喝到的人。

送禮裝多一個罐子
和提袋。
收到的人打開罐子，
先聞到的也是那股冷。

他會問你
這是哪裡的茶。
你可以說，
地圖上找不到。

茶寄到你家，
先不要急著泡。

剪一個小角，聞三次。
第一次是冷。
第二次是石頭上的太陽。
第三次，
是下午漲上來的雲。

三次聞完，
地圖已經在你手上了。

阿公那張牛皮紙，
今年三十一排旁邊的
日期是我寫的，
背面那一行也是。

你燒一壺水，
八公克，三分鐘。
壺蓋掀開那一秒，
凹口的冷、
石簷的太陽、
雲裡搖的香，
一起出來。

地圖畫了五十年
都畫不上去的地方，
三分鐘就到你家。

阿公用一輩子的腳，
換地圖上那塊空白。
你不用走那條走道，
一個工作天，
茶就到你家門口。

他交地圖那天
還說了一句：
「寫日期的時候，
想一下這包茶
會到誰家。」

今年我寫日期的時候
想的，是你。
第二口的時候，
你就知道
那片綠裡面是什麼。

【台北・林先生
58歲 自營商】

我喝茶喝了快三十年，
現在市面上很多茶
喝了容易刮胃，
不然就是
泡兩三泡就沒味。
這款茶一開泡，
那個天然的山頭氣
完全騙不了人，
茶湯透亮、
入口滑順厚實。
最難得的是耐泡度極佳，
泡到第七泡
喉嚨依舊泛著甘甜，
連平常嘴刁的老茶友
來家裡喝都讚不絕口，
當場就要我幫忙訂兩組。

【台中・陳小姐
46歲 行政主管】

最近體質變敏感，
以前喝茶
下午喝了不太舒服，
晚上就不敢碰。
原本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沒想到這款茶性
非常溫潤，
喝起來完全不礙胃。
下午在辦公室泡一壺，
入口不苦不澀、
生津回甘特別快，
整個人放鬆又解膩，
晚上泡一杯也很安心，
現在已經是我桌上
每天必備的茶。

【新北・郭大哥
63歲 退休公教人員】

退休後每天最享受的
就是泡茶。
拆封看到茶乾
顆粒飽滿勻整、
墨綠帶光澤，
就知道製茶功底扎實。
熱水沖下去，
葉底舒展開來
肥厚完整，
是真正的手採好茶。
喝進嘴裡有高山特有的
冷冽清香，
吞下去後甘甜味
從喉嚨底直往上冒。
這品質拿來自己喝
很享受，
送給老長官、老朋友
也很有面子。

【高雄・黃先生
52歲 企業主管】

平時工作壓力大、
外食多，
回到家就想喝杯
乾淨的好茶。
這款茶最打動我的是
茶湯非常純淨，
沒有雜味或生澀感，
尾韻帶著淡雅的甘甜香，
喝完嘴裡很清爽、
生津持久。
以前買茶最怕
買到混充茶，
這款茶無論香氣、
喉韻還是耐泡度
都經得起考驗，
是這幾年買過
最滿意的台灣高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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