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都在搶收冬茶的那個禮拜,阿公一片葉子都沒採。
他搬了一張塑膠椅,坐在茶園邊的石駁坎上,看霧。
運茶的小貨車一台接一台從他面前開過去,他連站都沒站起來。
隔壁茶園的阿發叔停下車,隔著鐵絲網喊:「老孫,再不採,下禮拜冷氣團一到,整片凍掉,你今年就白做了!」
這不是嚇人的話。冬茶最怕的就是霜,一個晚上,一季的收成可以全部歸零。
阿公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還差三場霧。現在採,喝起來是空的。」
阿發叔搖搖頭,踩了油門走了。
那天傍晚,整條產業道路只剩我們這一塊茶園還沒動。
我今年才回山上接手,站在旁邊,心裡其實跟阿發叔想的一樣。
別人的茶已經進廠,錢已經落袋;我們的茶還掛在樹上,每多掛一晚,就多賭一晚。
這塊地卡在兩座山頭中間的風口,我們叫它「風頭壁」。
太陽早上十點才翻得過山頭,下午兩點半,谷底的霧就湧上來,把整片茶園蓋住。
一天能曬到太陽的時間,比別人家少了兩個多小時。
曬得少,風又冷,茶樹長得慢。別人家採十簍,這裡採不到五簍。
阿發叔說阿公傻,守著一塊最難種的地。
阿公從來不辯,只說:「長得慢的東西,才有時間把味道存起來。」
這些茶樹跟別人家的一樣,修到腰那麼高,遠遠看不出差別。
要蹲下去,撥開枝條,才看得到貼著地面那一截主幹,爬滿了青苔。
再摘一片葉子對著光看,厚得幾乎不透光。
阿公有一本邊角都捲起來的本子,記著每一年採茶前起了幾場霧、那年的茶喝起來怎麼樣。
翻到後面,規律很清楚:霧罩得夠久,茶湯就不澀,回甘就長;差一場,就是差一截。
所以他等。第一場霧來的那天,他在本子上畫了一槓。
第二場隔了兩天才來,又一槓。
第三場遲遲不來,氣象預報裡的冷氣團卻一天比一天近。
採茶前第三天,半夜兩點,北風灌進山谷。
我被冷醒,看了一眼工寮牆上的溫度計:四度。
再往下掉,葉面一結霜,樹上那些嫩芽一個晚上就會變黑。
我抓了外套衝出去,阿公已經拿著手電筒站在茶園裡。
他沒有看我,一株一株照過去,用手背去貼葉子。
我問他要不要現在叫人來搶採,他說:「半夜採的茶帶著露水,做不出來。等。」
我們就站在那裡等。四點多,風停了。然後我看見谷底有一片白,慢慢往上漫。
阿公這才鬆了肩膀:「霧來了就不會結霜,霧是被子。」
第三場霧,在最後一個晚上到了。
霧到早上十一點才散。
阿公摘了一個芽放在掌心,看了很久,一心二葉,硬挺挺的。
他把本子拿出來,畫上第三槓,轉頭對我說:「打電話,叫人。」
二十幾位跟了阿公十幾年的採茶阿姨當天就上山。
阿公站在田頭只交代一件事:「用拇指跟食指把嫩梗折下來,不准用指甲掐。掐過的地方會發黑,進了廠就是一股悶味。」
茶菁進廠,攤在竹篩上。
做了四十年茶的老師傅抓起一把,掂了掂,只說了兩個字:「好重。」
葉子厚,水分就走得慢,別人家的茶菁已經可以動手了,這一批還得等。
厚葉子最怕趕。水還沒走透就拿去炒,外面乾了,裡面還是濕的,泡出來一定又苦又悶。
阿公不准任何人看時鐘,只准用手摸、用鼻子聞。
葉子還沒到,誰都不准動。
那一夜沒有人睡。
每隔一陣子,阿公就把竹篩上的葉子輕輕翻一遍,翻完湊近去聞。
一開始是青草味,半夜過後,青味慢慢退掉,一股清清的花香從篩子裡浮上來。
天快亮的時候,阿公聞完最後一篩,點了頭。
接下來炒、揉、包成布球一遍一遍地團揉,再進烘籠慢慢烘乾。
等最後一批茶起籠,離採下來那一刻,已經過了一天一夜還多。
阿公滿眼血絲,臉也沒洗,抓了一小把還溫著的茶乾丟進白瓷蓋碗。
茶粒落到碗底,叮叮噹噹的,像小石子。
捲得夠緊、份量夠沉的茶,才敲得出這種聲音。
滾水沖下去,香氣沒有一下子衝上來。
等茶湯倒進杯子,那股香才跟著熱氣慢慢散開,清清冷冷的,像清晨走進剛下過雨的樹林。
湯色是透亮的蜜綠,帶一點金。
我喝了第一口,愣住了。
茶湯是滑的、有厚度的,不必用力吞,自己就順著喉嚨下去。
我在嘴裡找了一圈,找不到一點澀。
吞下去之後才是重點。
舌根兩側開始生津,一股乾淨的甜從喉嚨慢慢湧回來。
我閉著嘴吸了一口氣,連吸進去的空氣都是甜的。
我們祖孫倆坐在堆滿竹篩的角落,誰也沒說話,一杯接一杯,一路喝到第十泡。
茶湯淡了,喉嚨裡的甜還在。
碗底的葉子整片舒展開來,又肥又厚,用手指捏一捏,還有彈性。
阿公看著手裡的空杯子,終於笑了:「今年這批,誰喝到誰倒楣。
嘴巴被這種茶養刁了,回頭喝別的,都像在喝白開水。」
那天我才懂,阿公坐在塑膠椅上不是在偷懶。
他是拿整季的收成,去換多罩三場霧的那一點厚度。
你喝到的不澀和回甘,不是進了茶廠才做出來的,是在樹上多等出來的。
等,是有代價的。多掛在樹上的每一天,都是拿整片茶園去賭一場霜。
阿公年年這樣賭,為的就是杯子裡那一點厚度。
這塊風口一年只等這一季的霧,霜落下來之後,要再喝到,就是明年冬天的事了。
茶做好之後靜置了一個多禮拜,讓火氣退乾淨。泡它不必講究。
茶壺放八克,喜歡淡的,第一泡兩分鐘、第二泡一分鐘、第三第四泡各兩分鐘,第五泡四分鐘,之後每泡多兩分鐘,可以泡到第十泡。
喜歡濃的,每一泡的時間各加一半。
沒有茶壺,馬克杯丟十五顆,滾水沖下去等兩分鐘就能喝。
這塊茶園在阿里山海拔一千六百公尺的風口上,日照比別人少,收成比別人少,只有霧比別人多。
每次我打開桶蓋,那股清冷的甜香湧上來,我都會想:下一個喝到第一口、當場愣住的人,會不會是你?
1.林先生(58歲・台中)|「茶湯涼了比熱的還甜,嘴巴真的被養壞了!」
喝了二十幾年高山茶,這批冬茶剛收到時,我照你們建議泡足三分鐘,第一口下去驚為天人!完全沒有生茶那種咬舌的青澀感,茶湯很稠、很滑順。最誇張的是我接個電話回來,茶已經涼掉了,喝下去居然一點都不苦澀,反而有一股很乾淨的冷冽甜味從喉嚨底冒上來。昨天拿原本家裡一斤三千多的存貨出來泡,喝一口直接倒掉,真的回不去了,今天趕快再來多囤兩組過年喝。
2.陳大哥(63歲・台北)|「看葉底騙不了人,真的是手採嫩心嫩葉的厚肉好茶」
我是那種泡完茶一定會把茶渣倒出來檢查的人。你們這批冬茶顆粒揉得很緊實,掉進蓋碗聲音很清脆;熱水沖開後,每一朵都是完整又肥厚的嫩心嫩葉,用手指捏還很有彈性,這絕對是高海拔冷風吹出來的厚葉肉才有的厚度。冬茶特有的那種冷香完全鎖在水裡,耐泡度極高,我跟老伴兩個人從下午泡到晚上,連沖七泡水還是甜的,以這個價位買到這種純料冬茶,非常划算。
3.張小姐(46歲・高雄)|「本來就愛清香型,這泡喝完暖暖的超舒服」
我很愛高山茶的清香,看到你們家的冬茶就買來喝喝看,結果比我以前喝過的都好!茶湯是那種很漂亮的蜜綠色,入口非常溫潤,吞下去之後整個喉嚨都是甘甜的,連呼吸都有股淡淡的花果香。重點是連喝了好幾天,連我不愛喝白開水的老公現在每天早上都自己抓一把放保溫瓶帶去公司泡。
4.黃董(52歲・新竹)|「拿去招待挑嘴的老客戶,當場被追問是在哪裡買的」
做生意常要泡茶招待客戶,這幾年要找到「有山頭氣」的冬茶越來越難,前幾天剛收到這批冬茶,馬上開一包來試。前兩泡香氣很內斂,沒想到第三泡茶葉徹底舒展開之後,整個茶室都是那種高山才有的清冷松果香,茶湯表面還浮著一層油光!昨天一個喝茶三十幾年的大客戶來訪,連喝了四杯,直接把包裝袋拿起來拍照說他也要買。真空包裝分裝得很仔細,送禮或自己喝都很有面子。
5.吳退休校長(66歲・台南)|「沒有人工香精的假香,是真正老派台灣高山冬茶的底蘊」
年紀大了,喝茶不求濃烈,只求乾淨、順口、有喉韻。這批冬茶一喝就知道製茶師傅功夫很紮實,走水走得很乾淨,沒有為了搶香而留下的青味。茶湯滑過舌面有一種像絲綢一樣的包覆感,吞下去大概過三秒鐘,舌根底下就會一直冒甜水出來,過了半小時嘴裡還是甘潤的,完全不會口乾舌燥。這種扎扎實實靠海拔跟氣候養出來的冬茶底蘊,現在市面上真的很少見了,值得給你們按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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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等了三場霧的那一口,現在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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