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山，海拔一千六百公尺，有一塊茶園，叫重光坪。

別的茶園，太陽一天出來一次。這裡，出來兩次。

早上五點半一次，下午兩點再一次。同一片茶葉，一天被太陽叫醒兩次，睡兩次。

這片茶園，阿公顧了一輩子。

有一年冬天，冷到他差一點把茶搬下山。最後讓他留下來的，就是那第二次日出。

重光坪夾在兩座山中間，像一個淺淺的碗，碗口正對著東邊。

東邊那裡，兩座山沒有接起來，留了一道缺口。

太陽從缺口進來，雲海從山腳上來。一個從上面來，一個從下面來，每天在這片茶樹上輪流。

沒有人設計這塊地，它天生就長這樣。阿公只是剛好把茶種在這裡，後來才發現，茶樹知道這裡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清晨五點半，天還是灰的。

缺口那邊先亮出一條線，接著太陽整顆爬出來。

光先打在茶園最高那一排。葉子上的露水一顆一顆亮起來，像茶樹自己結的珠子。再來是葉脈，從葉柄一路亮到葉尖。然後一排一排往下，整片茶園都是光。

露水化了，葉子張開了。

茶樹醒了。阿公已經站在茶園裡。

八點多，山腳下開始起霧。

一開始只是一條白線，貼在最低那幾排茶樹的腳邊。幾分鐘後，白線變成一片，慢慢往上爬。

雲海淹過第一排茶樹，再淹過第二排。葉子上的光，一排一排滅掉。

不到半小時，整片重光坪沉進白裡，站在中間，看不到十步外的茶樹。

茶葉涼下來，剛張開的葉子，又慢慢收起來，回去再睡一覺。

下午兩點，雲海開始往下退。

最高那一排茶樹先露出來，葉子上還掛著霧水。再一排一排往下，像有人把一塊白布，慢慢從茶園上抽走。

雲退到茶樹腳邊的時候，太陽從雲的上緣露出來。

茶葉，又亮第二次。

露水再亮一次，葉脈再亮一次，葉子再張開一次。這是重光坪的茶，跟你喝過的茶，最不一樣的地方。

太陽來兩次，冷也來兩次。

雲海一上來，溫度往下掉；雲海一退，太陽照進來，又回暖。別的茶樹一天暖一次、冷一次，重光坪的茶樹，一天要暖兩次、冷兩次。

這樣長大的茶樹，長得很慢。

長得慢，葉子就厚，葉肉就飽。它把甜存在葉子裡，一點一點存，不花掉。就像一個人賺的錢不亂用，全部存下來。

一千六百公尺，清晨只有幾度，冬天更冷。

蟲怕冷，爬不上這麼高，也過不了這裡的冬天。平地茶園夏天站一個下午，腳上會被叮好幾個包；重光坪站一整天，一個包都沒有。

所以春茶泡完，把葉子攤在盤子上看，一片一片都是完整的。

翻過來看葉底，找不到蟲咬的洞。

冬天，是重光坪最安靜的時候。

每天清晨，整片茶園都是白的。葉面上一層薄霜，薄得像一口氣呵上去，手指一碰就碎。

這幾個月，茶樹不長新葉，也不長高，只把根往下扎，把甜往葉子裡存。

阿公每天天亮前就在茶園裡，從最高那一排走到最低那一排，一棵一棵看過去。哪一棵葉子太薄，哪一棵霜結太厚，他都記在心裡。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

霜不是薄薄一層，是厚厚一片，連茶簍的竹子上都結了冰。阿公走進茶園，鞋底踩下去，整片霜沙沙作響。

他伸手去摸茶芽，手指凍到握不緊。一個芽，要掐兩次才掐得下來。

那天晚上，阿公坐在茶屋裡，搓了很久的手。

他第一次這樣想：把茶種到山下去吧。山下不結霜，茶好顧，手也不會凍。

隔天，天還沒亮，阿公沒有拿茶簍。

他一個人走到茶園最東邊，對著那道缺口站著。四周還是黑的，茶樹上全是霜。

五點半，缺口那邊亮出一條線。

太陽爬出來，光從缺口照進來，打在結滿霜的茶樹上。整片白霜，從最高那一排開始，一排一排亮起來，亮到整座茶園都在發光。

阿公站著，沒有動。

八點多，雲海上來了。

白霧從山腳爬上來，淹過他的腳，淹過他的膝蓋，淹過身邊的茶樹。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只剩一片白。

他還是站在那裡，沒有走。

一個鐘頭，兩個鐘頭，四個鐘頭。

下午兩點，雲海開始往下退。太陽從雲的上緣露出來，他身邊的茶葉，又亮了一次。

阿公低頭，看著那片剛亮起來的茶葉。

葉子上的霧水在發光，葉子一片一片張開，像早上那樣，又醒了一次。

他想通了一件事。

茶樹可以移下山，移下去也會長。可是到了山下，太陽一天只出來一次，茶，一天只會醒一次。

重光坪的茶之所以是重光坪的茶，是因為它一天醒兩次。

那天傍晚，阿公回到茶屋，把茶簍掛回牆上。

地可以換，茶苗可以重種，手凍了，搓一搓還會熱。可是東邊那道缺口，搬不走；從缺口進來的第二次日出，也搬不走。

他沒有再想過下山。

隔天早上，他照樣天亮前起床，照樣走進結滿霜的茶園，一個芽掐兩次，也把它掐下來。

從那年開始，阿公多了一個習慣。

每天早上起床，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茶簍，而是走到茶園最東邊，站在缺口前面，等太陽出來。

看著光從缺口進來，照在茶樹上，他才轉身，回去拿茶簍。

幾十年來，不管颳風、下霜、起霧，這件事他沒有漏過一天。

他說：「先看茶樹醒了，我再去叫它。」

做茶做久了，阿公的一天，也變得跟茶樹一樣。

早上第一次日出，他跟著茶樹一起醒，走進茶園。雲海上來，茶樹收起葉子睡了，他也回茶屋，泡一壺茶，坐一下。

下午兩點，雲海一退，第二次日出，茶樹醒了，他也站起來，再走進茶園。

一天醒兩次的，不只是茶樹。還有顧它一輩子的那個人。

重光坪的茶，一年只採春天這一季。

冬天，茶樹在冷裡養了好幾個月，把甜一點一點存進葉子裡。春天一到，一次採完。

採完以後，就讓茶樹好好休息。夏天不採，秋天不採，冬天更不採。

阿公說：「茶樹跟人一樣，一年拚一次就夠了。拚太多次，葉子會薄，甜會散。」

所以這批茶，賣完就沒有了，要等明年春天。

春天的清晨，茶葉上常常還掛著一層霜。

阿公不准人在這時候採。

「霜在葉子上，是茶在睡覺。你把它搖醒，它會生氣。」

結霜的葉子很脆，一折就裂，裂口做出來的茶會苦。

要等第一次日出從缺口進來，照在葉子上，霜一點一點化成水，水再被太陽收乾，葉面摸起來是乾的，才可以下手。

所以重光坪的茶，一天只能分兩段採。

第一段，從霜乾了開始，到雲海上來為止。雲一淹上來，葉子又濕了，就停手，把採好的茶菁先背進茶屋。

第二段，等下午兩點雲海退掉，第二次日出把葉子再曬乾一次，才又走進茶園，一直採到太陽下山。

別的茶園一天採一次，重光坪的茶，是分兩次採完的。

重光坪只用手採。

只要嫩心嫩葉：最頂端還捲著的那個芽，加上它下面兩片嫩葉。太老的不要，太小的不要。

阿公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芽下面那一節，輕輕一折，一個芽就下來了。一個，再一個，再一個。

機器是用剪的，老葉、梗、碎葉會一起下來。手是用挑的，每一個芽，都是看過以後才掐的。

重光坪的茶屋，沒有掛時鐘，阿公做茶也不看錶。

他看雲海。

雲海漫上來，茶菁就收進屋裡；雲海退下去，茶菁就搬出去曬太陽。他不用問現在幾點，抬頭看山腳那條白線爬到哪裡，就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一年兩百多天，雲海準時來、準時走。

茶菁跟著雲海，一進一出，慢慢退掉水氣。

太陽下山以後，才是做茶最累的時候。

茶菁攤在竹篩上，要一直搖、一直翻，讓葉子邊緣慢慢變化。阿公整夜不睡，一個鐘頭起來翻一次，翻完低頭聞一次。

一開始是青草味，到半夜變成淡淡的果香，快天亮的時候，變成花香。

香氣對了，他才停手。

天一亮，第一次日出又從缺口進來了。

接下來，是把茶揉成顆粒。

阿公用一塊大布巾，把茶包成一顆球，放在地上揉、壓、滾。揉緊了，解開，把茶抖鬆，再包起來，再揉。一遍又一遍，要重複幾十次。

一片攤開有手掌那麼大的葉子，最後捲得比小指甲還小，一顆一顆，緊緊的。

重光坪的茶是生茶，清香型，不焙火。把一天兩次日出的味道，原原本本留在裡面。

這一顆一顆的茶，到了你家，還會再醒一次。

放一小撮進壺裡，熱水一沖，茶葉在水裡慢慢轉、慢慢鬆開，像早上的雲海，慢慢退掉。

一泡、兩泡、三泡，一顆一顆打開，打開到最後，杯底躺著一心二葉，完整的，跟阿公手指掐下來那一刻一樣。

在山上，它一天醒兩次。在你的杯子裡，它醒第三次。

每一批春茶下山的前一天早上，阿公都會做同一件事。

他抓一把剛做好的茶，帶著一只小茶壺，走到茶園最東邊，坐在缺口前面。

五點半，太陽從缺口進來。他把滾水沖下去，看茶葉在壺裡一顆一顆打開。

第一口，他不說話。第二口，他點點頭。

這一壺喝完，這批茶才下山。

那年冬天之後，又過了很多個冬天。

重光坪還是一樣冷，霜還是一樣白，雲海還是每天準時上來、準時退下去。東邊那道缺口，也還在那裡。

明天早上五點半，太陽會從缺口進來。下午兩點，會再來一次。

阿公會站在茶園最東邊，等它。

就像那年冬天一樣。

【老茶友老實說：耐泡到第八泡，回甘是真功夫】

「喝茶三十年，開箱第一泡高山冷香就衝出來，葉底厚實，不是輕飄飄的嫩葉。最驚豔的是回甘慢慢從喉嚨底浮上來，一路泡到第八泡甜度依然很穩，做茶師傅底子很深，剩下的我先收進防潮箱慢慢喝！」

—— 新竹・陳先生（公務員退休）

【送禮長輩：挑嘴老爸難得沒唸，喝了胃不悶】

「我爸喝茶幾十年極度挑剔，焙火或發酵不對喝兩口就喊『胃謅謅』放著。上週寄了兩組給他，原本擔心被罵亂買。結果我媽打來說：『你爸每天早上都泡，還叫舅舅來家裡炫耀！』直誇順口、不刮胃、喉嚨一直回甘，做子女的覺得這錢花得太值得。」

—— 新北・林小姐（金融業）

【打破踩雷偏見：開箱驗貨才付款，完全沒碎葉】

「之前買別家打開全是碎末又苦澀，發誓不再網購買茶。這次看能『貨到付款』才試試。黑貓送來包裝嚴實，茶粒捲得緊整無碎末。滾水沖下去乾淨不刮舌、毫無生澀味，已經把連結丟到家族群組，準備揪家人再回購湊折扣。」

—— 高雄・張先生（自營商）

1.問：生茶會不會澀？

答：不會。葉子厚，慢工細做，鋒利是收掉的，香是冷的，甜是回的。

2.問：這片茶園的蟲多不多？

答：一千六百公尺的山上，冬天清晨只有幾度。蟲怕冷，上不來，夏天站在園子裡一個下午，連一隻蚊子都不會叮你。

3.問：可以放多久？

答：真空包未開封 2 年。開封後封好，一個月內喝完最好。

4.問：離島送嗎？

答：全家超商和宅配都送得到。

5.問：我們是誰？

答：孫紅茶行，台中，歷代做茶。

歐洲 iTQi 國際風味評鑑，評審是米其林星級主廚——我們連續 10 年拿下最高的三星獎，並因此獲頒國際鑽石獎。連續 10 年三星的茶品牌，全球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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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只交代三件事：

茶多一點：茶壺放 8 公克。

水滾一點：100 度滾水，直接沖。

時間久一點：每一泡照下面的時間，可以回沖十泡。

濃：3、1.5、3、3、6、9、12、15、18、21 分鐘

淡：2、1、2、2、4、6、8、10、12、14 分鐘

馬克杯：10 公克，滾水，等 2 分鐘。

冷泡：10 公克，500cc 冷開水，冰箱放 8 小時。

時間不到，味道出不來。多等一下，永遠比少等好。

阿公在缺口前，等了一輩子的日出。你只要等幾天。

今年春天這一批，他已經在缺口前泡過、點過頭了。自己留著喝，或寄給家裡也愛喝茶的那個人，都好。

茶到了，泡一壺。第二口，你就知道阿公為什麼點頭。

不用先付錢，茶到了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