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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氣漫過來的時候,海拔1600公尺的這片岩壁平台會先一步陷入死寂。

這裡不是一般的茶園,沒有平整延伸的茶壟,更沒有溫柔鋪展的坡地,而是一處隱匿在阿里山深處的高山天然鞍部。數座巨大的沉積岩盤在此交錯交疊,擠壓出一塊狹長而凹陷的岩石窪地。

這裡正是山谷冷風匯聚的「天然風口」。每當午後,狂飆上來的冷空氣在狹窄的岩壁間劇烈碰撞,狹管效應將原本就冷冽的風速拉扯得如利刃般狂暴,彷彿要撕裂懸崖邊的一切生靈。

岩盤表面幾乎看不到鬆軟肥沃的黑土,只有歷年枯枝落葉積聚的薄薄腐植層,以及遍地稜角分明的硬質砂岩與頁岩露頭。一般的茶樹若被種在這裡,根本活不過三個春夏秋冬——強風會迅速抽乾葉片的水分,貧瘠硬質的石層則會讓柔嫩的根系因無處著床而乾枯死絕。

然而,當濃重的白霧順著V型山谷漫上鞍部,將整個世界吞噬成一片虛無時,這片看似生命絕境的巨岩凹陷處,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頑強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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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連雜草都難以蔓延的石縫間,矗立著幾百株粗壯古樸的老茶樹。

它們是阿山伯六十年前親手栽下的。經歷了一甲子的風霜,茶樹的樹幹早就結滿了厚厚的青苔,樹皮粗糙龜裂,宛如一條條盤踞在巨岩上的墨綠龍鱗。

一般的茶樹根系習慣在鬆軟的表土層向四周平展蔓延,輕輕鬆鬆吸取養分;但這片鞍部的老茶樹沒有這個命。為了活下去,它們的根系在幾十年的歲月裡,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意志,硬生生鑿穿了地表硬質的砂岩與頁岩裂隙。

那不是生長,而是一場緩慢而持久的鑽鑿。

老茶樹的根系如鋼筋般深扎進地底數公尺的岩層最深處,避開了地表乾旱與強風的掠奪。在那片黑暗死寂的岩石世界裡,根系一寸一寸汲取著幾百萬年來經由岩層過濾、沉澱的微量礦物質與極其純淨的岩縫水。

正是這種深入骨髓的扎根,讓老茶樹養出了一身傲骨。地表上的風再大、霜再冷,都撼動不了它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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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1600公尺的鞍部窪地,剛好卡在阿里山雲霧逆溫層的核心。

這塊半陰面的岩凹,因為地形與峭壁的遮擋,一天當中能曬到太陽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四個小時。太陽一旦隱沒,高山雲海便會在半小時內迅速吞噬山頭,氣溫隨之驟降十多度,在早春的夜晚甚至常常跌破零度。

極短的日照時間,讓茶葉減緩了兒茶素的合成——兒茶素是茶湯中苦澀感的主要來源;而劇烈的晝夜溫差與極寒考驗,則迫使老茶樹為了禦寒,急劇地將體內所有的能量,養分轉化成豐沛的果膠質與茶氨酸。

每一次雲霧打濕葉片,每一次霜凍封鎖芽眼,都是自然對茶樹的一場淬鍊。

那些在極寒中慢條斯理孕育出來的春茶嫩芽,葉肉無比厚實、膠質豐富,且內含物質飽滿得近乎過載。它沒有平地茶那種靠肥料堆疊出來的矯情虛香,只有一股將億萬年岩石礦物質與高山寒氣深深鎖住的沉穩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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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伯今年八十二歲了。山下的鄰居都叫他「阿山」,石牆外是他照料了一輩子的茶樹,但他更像這座山的一部分。

六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石堆。二十二歲的阿山伯帶著一把鐵鍬和幾百株茶苗來到這裡時,村裡的人都笑他是傻子。大家都勸他:「阿山啊,斜坡跟石板上種不出好茶,去平緩的山頭開墾,省力又能多收幾斤。」

但阿山伯偏不。

那一年,他的大兒子剛剛出生,家裡連買一罐奶粉的錢都要捏著銅板算半天。生活的重擔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脊梁上,他沒有退路,也不想走別人走過的平坦路。他看中了這塊風口鞍部——雖然殘酷,但只要樹能活下來,就絕不會是一株普通平庸的茶。

他背著笨重的竹籃,隻身踏進這片渺無人煙的巨岩窪地。沒有現代化的開墾機械,沒有路,甚至沒有幾把合手的工具,有的只是一個年輕父親為了撐起一個家,孤注一擲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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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風大得能把人吹垮的早春。

阿山伯踩著滑人的鬆動碎石與硬邦邦的岩盤,一蹲就是一整天。岩石太硬,鐵鍬砸下去只能鑿出一道白痕,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撕裂。

他就用雙手去撬、去刨。稜角分明的硬質砂岩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在他雙手上劃開一道道血口子。鮮血滲進泥土裡,染紅了砂岩的縫隙,他就隨手抹抹身上那件褪色的舊外套,哈出一口白霧,繼續咬著牙向泥土更深處刨去。

每一個茶坑,都是他用血肉之軀在硬石板上硬生生挖出來的。

「容易過的日子養不出好骨頭,人是這樣,茶也是。」當年的阿山伯一邊擦著手上的血跡,一邊對著凹陷處微弱的風聲喃喃自語。他把幼小的茶苗一株株塞進岩縫,用帶血的手將土石壓實。

他把自己的青春、汗水與不服輸的力量,全都埋進了這片岩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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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下茶苗的前三年,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第一年,一場極端寒流夾帶冰霰席捲山頭,近半數的茶苗被凍死、乾枯;第二年,罕見的大雨引發土石崩落,又沖毀了一小片茶園。村裡的嘲笑聲從沒斷過,但阿山伯一言不發,死了苗他就補,土沖走了他就背著竹籃從山下重新背土上山。

直到第四年的春天。

那是一個大雨初晴的清晨,濃重的雲海在鞍部下翻滾。阿山伯像往常一樣踏進岩凹,當他彎下腰查看時,瞳孔瞬間放大——

在龜裂、硬質的硬砂岩縫隙間,一株經歷過三次嚴霜與無數次狂風撕扯的老茶樹,從粗糙如龍鱗的枝條上,硬生生吐出了一抹嬌嫩卻無比堅韌的墨綠新芽。

那一抹綠,在蒼白的巨岩與冷冽的雲霧中,亮得刺眼。

阿山伯蹲在地上,看著那芽葉上沾著的晨霜,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那一刻他知道,這批茶樹已經把根伸進了岩層的最深處。這場賭上性命與青春的豪賭,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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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過去,當年二十出頭的青年如今成了八十二歲的老人。他的身軀已不如當年挺拔,唯獨眼神依舊像鞍部上的風一樣冷冽而清澈。

孩子們早就陸續長大,離開了這座苦寒的大山,搬進了步調快得像火車一樣的台北都市。

「爸,把那片苦寒的山頭賣了吧,跟我們下山享清福。」幾次過年回山,孩子們看著他漸漸佝僂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勸他。都市的樓房有暖氣、有便利的超商,不必在三度低溫的深夜裡守著爐火。

阿山伯每次都只是摸摸茶樹粗糙的樹幹,笑而不語。

這片岩凹不只是他的事業,更是他用半輩子風霜養大的另一個孩子。深夜的工寮裡寂靜無聲,只有微弱的燈光照著斑駁的木桌。阿山伯穿著那件褪色的舊棉襖,從口袋裡掏出老花眼鏡戴上,瞇著眼看著手機螢幕上孩子們寄回來的問候簡訊。

簡訊很短,但他總要重複看上許久。隨後,他在採茶前夕的深夜裡站起身,走進茶廠,把那份無法言語的思念,默默準備壓進隨後的茶布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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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部的風從來沒有停過,但這裡少了一個人的聲音。

當年開荒最艱苦的那幾年,山路上連一條像樣的泥巴路都沒有。老伴總是提著一只舊竹壺,赤著腳踩過冰涼的碎石,在岩壁下安靜地等他。沒有長篇大論的安慰,只有遞過來的一口熱茶,以及一句溫柔的交代:「慢慢來,山在,人在。」

那一口熱茶,撐過了阿山伯最想放棄的無數個絕望時刻。

老伴離世後的這些年,鞍部變得格外安靜。阿山伯依然習慣在茶樹間踱步,手掌輕輕掠過厚實的葉片。每當冷風吹過鞍部,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他就覺得老伴好像還穿著那件藍色布衫佇立在岩石旁,默默注視著這片凝結了兩人青春與汗水的山坡。

灶台冷了,深夜不再有人端來熱湯,但他把所有的溫情與回憶,都留在了這片老樹與熱氣交織的茶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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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過年過節,孩子們帶著孫子回到山上的老宅。

阿山伯總會默默走到牆角,按下那台老舊收音機的開關,播放著幾十年沒變過的古老台語旋律。沙啞的歌聲在木屋裡迴盪,撫平了都市帶回來的浮躁。

晚飯過後,山頂的夜空滿天星斗。阿山伯用那雙佈滿老繭與裂痕的大手,牽著孫子嬌嫩的小手,緩緩走到巨岩平台的邊緣。他指著下邊黑壓壓、在狂風中挺立的老茶樹,低聲說道:

「看到沒?那些樹跟阿公一樣,根踩得深,遇到再大的風雨都不會倒。」

幼小的孫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而站在後方的孩子們,看著父親在月光下依然堅毅的脊樑,那一刻才終於明白——父親留給他們的財產,從來不只是這幾畝岩縫裡的茶樹,而是一股在冷酷社會上摸爬滾打時,支撐他們不被命運打倒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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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夏季,罕見的超大豪雨襲擊阿里山,山洪引發了嚴重的山道塌方。

聯外道路全被坍塌的巨石與泥流切斷,電力中斷、物資運不進來,眼看著剛採下來準備處理的茶葉也根本送不出去。茶廠裡幾個前來幫忙的年輕茶農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甚至有人忍不住咒罵這座殘酷的大山。

面對絕境,阿山伯卻沒有一句埋怨。

他靜靜地坐在漆黑的茶廠門口,藉著天邊微弱的光線,一邊細心地修補著舊竹籃上的破洞,一邊對著一旁的青年平靜地說:

「山有山的脾氣,人有人的定力。急沒用,順著山的節奏走,總會見到陽光。」

三天後雨過天晴,道路開通。那一批在極端豪雨與停電絕境下,憑著阿山伯老道經驗搶救出來的茶葉,反而因為特殊的發酵節奏,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岩韻與高山香氣,成為老茶客口口相傳的一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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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最凶險的一次,是一年春茶剛吐芽時降下的罕見遲霜。

三月的氣溫原本應該回暖,卻突然遭遇強烈寒流襲擊,深夜的鞍部氣溫直接跌破零下。嬌嫩的春茶嫩芽極其脆弱,一旦結霜被凍傷,整年的心血將毀於一旦。

那幾天夜裡,阿山伯抱著一床破舊的毛毯,直接睡在了茶園邊簡陋的工寮裡。

風在窗外如野獸般呼嘯,他根本無法安睡。每隔兩個小時,他就穿上厚外套,打著手電筒踩著冰霜走進岩凹巡視。他用發抖的手仔細檢查每一株茶樹,深怕冰霜覆蓋了嫩芽。

村裡有人問他,活到八十多歲了何必這麼拚命?他只是站在雲海邊緣,看著遠方漆黑的山谷說:

「這些茶樹跟了我一輩子,它們在岩縫裡咬著牙生長都沒放棄,自己怎麼能先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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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是最好的雕刻師,它在鞍部的岩石上留下風化的痕跡,也在阿山伯身上刻下了生命的印記。

三月清晨的陽光穿透雲霧,照亮了岩窪裡的老茶樹。茶樹粗壯的樹幹上,層層疊疊結滿了青苔與地衣,粗糙斑駁的樹皮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條盤旋在石頭上的龍鱗。

而阿山伯站在茶樹旁,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因為幾十年來在寒風與極寒環境中手工採茶、揉捻,他的關節早就微微變形,手掌與指尖佈滿了龜裂且無法抹平的歲月痕跡。那雙手粗糙得像極了老茶樹的樹皮,也像極了我們記憶裡,那個一輩子默默承受一切、撐起全家重量的老父親的手。

「茶樹跟人一樣,吃過苦,骨頭才硬。」阿山伯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身旁的龍鱗老樹,微微一笑。

這是他與這座山、這片岩石之間,最深沉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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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清晨,氣溫只有三度。阿里山的雲海在腳下如萬馬奔騰,翻滾著壓過山谷。四下無聲,只有冷冽的風聲呼嘯而過。

阿山伯穿著那件褪色的舊棉襖,佇立在雲海邊緣。山頂的寒風帶著冰晶,刺骨地刮在臉上,連呼吸都能嚐到冰冷的濕氣與冷杉般的清爽氣息。

為了保留老茶樹吸收自岩縫深處的冷冽山韻,每一葉春茶,他都堅持手工採摘。沒有機械的冰冷切割,只有沾著晨霜的手指,精準地從關節處折下那一芽兩葉。低溫凍得指尖發麻、僵硬失去知覺,他停下來用力揉了揉手,向著凍紅的掌心呵出一口濃濃白霧,稍微暖和後,又繼續低頭專注於眼前的茶樹。

竹籃裡的茶葉累積得很慢,因為每一葉都是老樹在寒風裡攢了一整冬的精華,急不得,也湊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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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摘下來的茶葉被小心翼翼地抬進日光萎凋場。此時的太陽剛穿透厚重的雲層,高山上的陽光雖然燦爛,卻帶著一股清冷的溫和。

阿山伯用粗糙卻無比輕柔的手指,將厚實的嫩葉均勻攤鋪在竹篩上。日光萎凋不是單純的曬乾,而是讓茶葉在離樹之後,進行最後一場深呼吸。高山微風輕拂過葉面,帶走多餘的表層水分,葉片在陽光下逐漸失去了剛採下時的剛硬,變得有些軟塌。

阿山伯蹲在竹篩旁,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護剛出生的嬰兒。他用手掌抓起一把茶葉輕輕抬起,感受著葉片的重量變化與發散出來的微弱草青香。

「水分走得太快,香氣就浮;走得太慢,茶湯就濁。」阿山伯喃喃自語。這分秒之間的拿捏,全憑他這雙手六十年來積累的皮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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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幕完全籠罩巨岩鞍部,真正的工藝考驗才剛剛開始。

茶廠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青味。阿山伯站在巨大的浪青篩前,開始了極其消耗體力的「浪青」工序。他雙手托住竹篩邊緣,以一種特定的律動開始搖晃。

葉片在竹篩內相互碰撞、摩擦,葉緣的細胞膜在輕微摩擦中破裂,觸發了茶葉內部的酶促氧化反應。這是一個讓茶葉「走水」與「發酵」的過程。

每一次翻動,原本單純的草青味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隱約的高山冷杉香與苔蘚氣息。阿山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抓起一把茶葉湊到鼻尖深吸一口氣,根據香氣的微妙轉變,決定每一次浪青的力量與間隔時間。

這是一場在深夜裡與時間、氣溫、濕度進行的無聲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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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殺青後的茶葉還帶著炙熱的蒸氣,這時便迎來了這款茶最核心、也最艱難的工藝——多次重布球揉捻。

老茶樹因為長期在風口與岩縫中生長,葉肉演化得極其厚實強韌,細胞壁堅硬如鐵。常規的機械揉捻根本無法擊破其深層細胞膜,山韻與果膠也就無法被充分釋放。

阿山伯將熱騰騰的茶葉舀入厚重的特製布巾中,迅速將布角收緊,紮成一個沉甸甸、圓滾滾的「茶布球」。

他將布球放在揉捻機上,隨後整個人傾身向前。他雙手死死扣住布球,將全身的體重與力量硬生生壓上去。順著機器的轉動,他配合著全身的肌肉力量,一遍又一遍地轉動、壓實、推揉。

汗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舊棉襖,順著他深凹的皺紋流下,滴在滾燙的茶香裡。每一次壓實,都是在逼迫葉肉破壁;每一次解塊重新包球,都是在塑造顆粒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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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道極其吃重且需憑絕妙巧勁的失傳工藝。

重布球揉捻的力量拿捏必須精準到毫釐——太輕,厚實的葉肉無法破壁,茶湯會變得淡薄無味,老樹深層的岩韻吐不出來;太重,則會直接揉碎葉脈,釋放出多餘的單寧酸,讓茶湯帶上一股無法去除的苦澀。

阿山伯的雙臂因為長年承受這種高強度的推揉,肌肉線條依然緊實。他靠著掌心感受著布球內部的阻力與茶葉形變的程度。

壓實、推揉、解塊、再包球、再強壓……如此循環往復進行數次。

在他近乎苛刻的掌心掌控下,厚實的葉肉細胞膜被均勻擊破,豐富的果膠質與高山礦物質被徹底激發出來,完美地包裹在每一片葉片的表面。老樹鑿穿岩石的靈魂,正在這一次次痛苦的擠壓中被重新形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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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捻完畢的生茶顆粒,隨即迎來最後一道關鍵工序——高山低溫風乾與極致乾燥鎖香。

為了完美保留高山生茶獨有的鮮爽活性與冷杉山韻,阿山伯堅持不走高溫焙火路線。他守在乾燥機旁,精準調控低溫慢烘的氣流與時間。

他坐在木椅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感到睏意襲來時,就擰開水壺抿一口冰冷的山泉水。窗外高山的夜風輕撫,與機房內溫和流動的暖風交織在一起。

這數個小時的低溫乾燥,需要極度專注。溫度若失控過高,會破壞生茶脆弱的高山清香與活性物質;溫度過低,則無法完全鎖住顆粒內部的水分。阿山伯不時伸手感應氣流的溫度,確保茶葉在最舒適的環境下,將高山冷杉與苔蘚般的花香沉香徹底封存於茶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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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翌日第一縷晨光穿透茶廠的高窗時,最後一道工序終於完成。

阿山伯伸出雙手,將乾燥完成的茶葉輕輕捧起。

原本散亂舒展的嫩葉,經過極寒手採、細膩的走水發酵、無數次重布球的強壓揉捻與極致乾燥後,已經徹底收捏成顆顆沉甸甸、形狀圓潤的顆粒茶葉。

茶葉表面泛著一股深邃而飽滿的墨綠光澤,宛如一顆顆來自高山深處的綠翡翠。每一顆顆粒都緊緊收縮著,將六十年老茶樹鑿穿岩石的靈魂、阿里山雲霧的寒氣,以及阿山伯一輩子的堅持與汗水,全封鎖在了這小小的圓潤軀體之中。

靜待滾水的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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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茶室裡,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灑落。阿山伯取出一只素雅的白瓷壺,用竹匙舀起一捧墨綠顆粒。

顆粒落在壺底,發出如碎玉般清脆的碰撞聲。滾水以高沖之姿注入壺中,沸騰的水流瞬間撞擊並包裹住每一顆沉甸甸的茶球。

蒸氣騰起的瞬間,沒有市面上常見那種鋪張誇飾的濃烈花香,而是一股帶著極地冷氣與高山冷杉、苔蘚般的古樸沉香,頃刻間打濕了整間屋子。那是積聚了一整冬的寒意與深層岩石的氣息,在熱水交融下瞬間被喚醒、釋放。

水煙氤氳中,原本緊縮的顆粒開始在壺中緩緩伸展,像是在高山風口沉睡許久後,重獲新生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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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秒的靜置與等待,阿山伯提壺傾倒。

茶湯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順暢地流入公道杯中。白瓷杯裡的茶湯澄澈無瑕,沒有半點雜質與混濁,呈現出一汪透亮無瑕的金黃色澤。

那湯色沉穩、溫潤,宛如清晨穿透阿里山厚重雲霧的第一道曙光,又像是歲月在岩縫間淬鍊出來的流動黃金。

光線穿過茶湯,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圈柔和的金黃光暈。看著杯中漸漸舒展開來的厚實葉肉,阿山伯眼神溫柔,像是看見了六十年前那個在寒風中咬牙立下的誓言,終於在此刻化為了有形的完美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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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茶杯,溫度剛好。

第一口茶湯入口,最先撲面而來的不是甜味,而是一種奇妙的「冷冽感」——彷彿把三月阿里山鞍部風口上的冷杉微風與晨霜,直接送入了口中。

隨後,茶湯順著舌面鋪展,老樹根系鑿穿砂岩所汲取的厚重「岩韻」瞬間在口腔爆發。茶湯質地無比稠密,富含膠質的葉肉讓每一滴茶湯都帶著沉甸甸的份量感,滑順地包裹住舌尖與兩頰。

沒有一絲令人皺眉的苦澀,只有極具層次的風味在口中交織。那是地質的硬度、歲月的深度與高山的冷度,共同築起的神聖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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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湯順喉而下,真正的驚喜才剛要開始。

當茶湯滑過食道,一股強烈而持久的甘甜突然從食道深處反撲上來,頃刻間逆流回整個口腔與鼻腔。兩頰生津如泉湧,原本冷冽的口中瞬間化為一片濃郁的甘甜。

這股迴甘極其霸道且持久,夾帶著整個寒冷山頭的雲霧氣息,久久不肯散去。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喉頭散發出來的高山韻味。

這就是老樹與重布球工藝的威力——不求第一口的驚艷討好,卻能在落喉之後,用綿綿不絕的回味打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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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著這杯茶,茶室裡陷入了漫長而美好的沉默。

這杯茶湯裡,有阿里山海拔1600公尺狂風的呼嘯,有硬質砂岩被根系鑿穿的痕跡,有三月低溫下手採時凍凝的指尖,也有深夜茶廠裡多次重布球揉捻時流下的汗水。

這不僅是一杯茶,更是阿山伯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在極寒與岩縫之中為你熬出來的生命力。

它告訴每一個品嚐它的人:生活或許殘酷,日子或許艱難,但只要像那岩縫裡的老樹一樣,把根紮得足夠深,所有的苦寒最終都會化為無法被替代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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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升起,照亮了鞍部窪地上的那片老茶樹。

茶廠的機器運轉聲漸熄,但屋內濃郁的苔蘚沉香與高山岩韻依然久久未散。阿山伯收拾好茶具,重新換上那件褪色的舊棉襖,背起竹籃,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那片他守候了六十年的茶園。

風依然在巨岩鞍部間呼嘯,雲海依然在腳下翻滾。台北的孩子們偶爾還會傳來問候的簡訊,而阿山伯依然在這裡,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每一株老樹。

歲月會流逝,人會老去,但這片巨岩縫隙裡生長出來的生命力,與這座山頭獨有的金黃茶湯,將會隨著代代相傳的茶香,在阿里山的山頭永遠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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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伯私房沖泡法(熱泡・冷泡)

老樹茶球緊實、開得慢,第二、三泡才是精華,第一泡湯淡別急著下判斷!

功夫熱泡:150ml 壺或蓋碗 + 10~15g 茶葉(約兩平匙),100°C 沸水

第 1 泡|2 分鐘:醒茶,湯淡屬正常

第 2 泡|1 分鐘:冷杉香與膠質炸開

第 3 泡|2 分鐘:甜韻喉韻最強

第 4 泡起:隨喜好延長,回甘不斷

沁涼冷泡:10g 茶葉 + 1000ml 常溫水,冷藏 8 小時,極致甘甜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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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品味者的真實評價

「喝得到的極致鮮爽,買一斤送一斤太划算!」

── 台北陳先生(52歲・公司負責人)

「喝了一輩子茶,這款清香型生茶一入口的冷冽山韻真的不一樣!第二泡冷杉香炸開時非常驚艷。這次趁著『買一斤送一斤』直接買禮盒組送客戶,大方好看,自己留著喝更過癮。」

「買給八十歲的老父親,他喝一口就笑了。」

── 台中林小姐(45歲・建築設計師)

「買給老父親,他嘴非常挑。收到後他用白瓷壺泡了一杯,端著茶默默喝完說:『這是真正的老樹春茶,甘甜不刮胃。』看到爸爸滿意,這筆錢花得太值得。」

「溫潤順口完全不刮胃,回購給朋友超有面子!」

── 高雄張先生(58歲・企業高階主管)

「我腸胃敏感,很怕喝到生硬的平地茶。這款極寒春茶膠質很厚,順口清甜。我直接帶多組優惠,禮罐提袋全齊,擺在招待所招呼朋友非常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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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1:什麼是「買一斤送一斤」?包裝是怎樣的?

答: 下單基本量「1 組」就是 2 斤(共 1,200g),分成 8 小包真空袋包裝。每次開一小包,保證喝到的都是剛採摘般的鮮爽香氣。

問2:這款茶會不會苦澀、刮胃?

答: 完全不會!這是海拔 1,600 公尺高山岩縫的六十年老樹,日照短、果膠極厚,喝起來非常甘甜順口、溫潤不刮胃。

問3:年紀大不會用電腦,怎麼付款與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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